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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经济学家、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教授
2008年是一年三变，在中国30年是第一次，年初的时候我们的政策叫“双防”防通货膨胀、防经济过热，到了6月份我们提出“有保有压”保经济增长、压通货膨胀，到了现在我们是全方位的保经济增长，一年三变在30年来我的感觉是第一次，尤其是洪承直：经济政策一年三变是第一次，不仅是在座的钢铁业内的诸位感到难以适应，作为经济界来讲也是难以判断这个问题。为什么我们今年要一年三变，按照现在的讲法是因为美国的次贷危机，美国的次贷危机引发了世界金融危机，所以使中国出现这个问题，我想美国的次贷危机所引发的金融危机对中国有没有影响？有很大的影响，但是中国的影响没有这么大，所以我们的问题实际上是我们自己造成的，不要把所有事都算在美国人的头上，我们08年出现的情况根本不简单是美国的次贷危机造成的，是我们在战略上近几年来确实有失误，如果看不到我们在战略上的失误，单纯讲美国的次贷危机，对中国这次走出困境是没有好处的。所以现在有一种倾向，把美国次贷危机的功能放大越来越好，实际上我自己的看法恐怕美国次贷危机仅仅是个引爆点，我们出现了这么大的问题，是我们近几年战略上的调整，或者跟战略上的失误有很大的关系。我想了一下，今年之所以产生这种情况恐怕有三个方面的原因：第一个就是2006年我们中国开始进入高成本时代，大家知道我们过去的企业主要靠低成本运作，而06年进入高成本时代，高成本时代本来对企业的冲击是很大的，我们应该从国家战略上要应对这种高成本时代，但是我们谁也没有讨论过高成本时代对中国的影响。结果我们原来靠低成本运作的中国企业，就遇到了高成本的挑战，最后我们出了问题，实际上06年开始在座的企业都有感觉，我们已经从过去所谓的低成本时期进入高成本时期。过去我们企业主要是靠低成本来运作，但是进入高成本时期对企业经营来讲是巨大的冲击。可能在座的各位能回顾到06年，06年当时的4个方面导致我们企业的成本开始大规模上涨：第一个就是05年7月份我们调整固定汇率，人民币对外汇的价格开始松动，一松动的话就是美元升值，这样出口企业的成本就快速上升；第二个原因是从06年开始，整个资源的价值开始上升，无论是能源还是原材料大幅度的上升；第三个原因就是我们从06以后加大对农业的关注，提出来我们要向农业倾斜，农业政策调整导致务农收入提高，务农收入提高必将导致务工收入提高，人力资源成本是铁成本的重要部分，尤其是劳动密集型，所以引发了企业成本上升；第四个原因就是改革的原因，06年以后对大量的配置进行改革，比如说土地允许拍卖，拍卖是市场经济的做法，所以进入市场经济一定是高价，像土地这种资源也开始走向高价，所以06年这方面导致中国企业已经大幅度的进入高成本时代，企业过去主要靠低成本运作，现在进入高成本时代应该重视这些。但是无论从国家层面还是企业层面得很少讨论这些问题，恐怕只有少数企业关注这些问题，所以后来出现一些积极应对的企业，这些企业应对的办法是我们总结出来的，第一条转向品牌，用高价格应对高成本；第二是从成本优势转到技术优势，开始关注技术创新，不仅关注核心技术创新，也关注非核心技术创新来应对高成本；第三个办法就是调整产业链和价值链，寻找新的增长模式来应对高成本。当时对高成本警惕而且积极应对的三种办法的企业是少量的企业，大量企业没有看到高成本对中国企业的致命冲击，所以在后来的冲击下自己的产业做不下去了，大量的经济开始进入虚拟经济，就是房子和股票，所以大家研究一下中国的股市，从06年下半年开始大量企业资金进入股市、进入房地产，结果把中国的资产价格持续推进，像股票价格推进到了所谓的6300点房子价格在07年的3月份翻了一番，一直推到泡沫，最后这两个泡沫都破灭了，这样就影响了51个产业，而且房子卖不掉政府连地也卖不掉了，影响了整个的经济投入，所以06年的高成本时代的产生对中国有巨大的冲击，而我们从国家债务和企业债务都不去讨论，最终高成本成现实的时候，有些企业只好进入虚拟经济、进入股市、进入房市，推动这种泡沫，最后泡沫破灭大家都玩儿完了。
所以不简单是美国人引发的，在06年我就不断地呼吁要注意高成本的到来，但是响应者寥寥无几，最后我还写过一本书，结果这本书成了我的书中最不引人注意的。所以现在出的问题第一个是对06年开始的高成本时代太不关注了，企业在这种巨大冲击下无法再做下去，所以走向虚拟经济，把虚拟泡沫一起吹破，到了现在这个阶段，这是第一个原因。
第二个原因就是从06年开始，我们感觉到我们原来的增长模式已经不能进进行了，我们原来的增长模式是出口导向型，我们整个经济增长主要靠出口拉动，06年出口的贡献达到了40%，07年我们GDP是24万个亿，出口占了10万亿左右，这种经济完全是出口导向型的经济。06年我们就感到这种出口导向型的经济不能再走下去了，全世界的出口导向型的经济都出了问题。
1987年日本的出口导向经济开始破灭，所以从06年我们预感到这种模式不能在进行下去了，尤其是出口导向首先导致了贸易顺差，所谓贸易顺差就是我们用一大堆实实在在的产品换成别的国家的外汇，我们当然叫双顺差，贸易顺差和资本顺差，双顺差的结果是大量的外汇进入中国，迫使中央银行要发人民币收这些外汇，最后中央银行要发行大量的货币收这些，到06年的时候我们的货币发行量已经和正常的货币发行量是一半对一半，中央银行收购流入中国的外汇当年花了2.9万元人民币，发行量已经占到了50%，按照正常的标准是不允许超过20%，所以懂行的人都知道要出问题了，因此出口导向不能搞下去了。结果中央银行为了收购外汇发了那么多人民币，导致国内通胀压力很大，而外汇拿在手里又是烫手山芋，无论是买国债还是买美国国债都遇到阻力，买了美国的“两房”债券差不多4000亿，结果“两房”出了问题，直接受损失的就是我们，最后美国告诉我们你们应该继续买“两房”债券，他说你如果不买你那4000亿就回不来，你要买的话有可能救活了，迫使中国救市，结果外汇拿在手里成了很大损失的渠道，因此发现这种出口导向型经济不能在进行了，必须调整。按道理应该启动内需，然后逐渐减少外需，这是正常的，而我们没有。我们07年开始大幅度减少外需，在内需还没有启动的情况下竟然大幅度减少外需。3月1号到年底大幅度降低出口退税，同时提高出口关税，外需大幅度的下降，本来应该先启动内需，结果我们是先减少外需，在内需没有启动的条件下减少外需的结果必然是企业倒闭，结果国内市场没有启动起来先减少国外的，最后企业无法应对最后只有倒闭。
你们研究一下07年一年时间我们减少了多少，最后企业只能实现的情况就是关门。应该是先启动内需，根据内需的启动情况然后逐渐减少外需，让中国在五、六年内从外需拉动型经济转向内需拉动型经济，转变出口导向成为内需拉动型的经济。而我们不是，我们是在内需根本没有启动的情况下大幅度的减少外需，先出口退税以及出口关税的提高，几乎使好多企业没法找到真正的市场，最后的结果解决倒闭。这个教训很值得汲取，我们任何一种模式的转型都不能太着急。像这种把出口导向型经济转到内需导向型经济实际上东南亚已经告诉中国怎么办，去年一年时间我们反对不要一度的缩减外需，因为内需没有起来，只有内需起来了才能转向内需拉动型经济。我们的战略是值得我们反思的，最后导致这些情况，这就是我们现在出问题第二个原因，我们知道出口导向必须调整，但是调整战略很显然有很大的偏颇，最后导致目前企业的压力，这是第二个原因。
出现现在情况的第三个原因就是07年我们几乎放松了资产价格，重点在调控实体经济，本来问题不出在实体经济上是资产价格优问题，而我们放松了资产价格，最后导致了实体经济受到很大的损害，在目前美国次贷危机的影响下出现现在的问题，所以大家想一想07年我们主要的问题根本就不是实体经济问题，是资产价值出了问题。我们没有想办法稳定资产价格，而去全力以赴弄实体经济。为什么出这个状况？在价格的指标上我们对实体经济价格是明白一点，但是对虚拟经济是不太清楚的。在座的知道我们判断宏观经济的时候一个重要的指标是价格，价格分为三种价格：一种价格就是消费者价格，国际上叫CPI，我们国家叫物价。如果消费者价值涨了就通货膨胀了，当然消费者价格跌得太快也不行，是通货紧缩。对中国来讲取值的范围在哪里，多高叫通货膨胀、多低叫通货紧缩，我们提了一个指标是3%-5%，超了5%就讨论反通货膨胀的问题，低于3%我们就讨论反通货紧缩的问题；第二种价格就是投资品价格，有时候叫生产资料价格，国际上叫PPI，投资品价格如果涨得过快是经济过热的问题、跌得太快是经济过冷的问题，所以投资品价格不能涨得太快、也不能跌得太快，中国的取值范围是哪呢？我们定的是4%-6%，如果超过6%我们就要讨论经济过热的问题、如果低于4%就讨论经济过冷的问题，对于这个问题我们也很敏感；第三种就是资产价格，资产价格在中国就是房价和股价，如果资产价格涨得太快就是经济泡沫，如果跌得太快是资产缩水，从中国来讲资产价格多高叫泡沫多低叫缩水，结果学界和政府界一直没有统一的认识，这个价值的取值范围一直不明确，结果让我们的股票价格和房价自行上涨，最后形成泡沫自行破灭，把股票价格冲掉了6300点，结果受到惩罚，就是现在这样的情况；房子价格在07年翻了一番，最后自行形成泡沫结果房子卖不掉，房地产投资就受影响，这样就影响51个产业。所以有一些同志的观点值得重视，去年1月1号的时候我参加一个会议，一些同志在会上讨论中国资产价格多高是属于泡沫、多低是资产缩水，在会上一些同志提供了两个取值范围，一个是股票价格以06年为基数，以上海指数为蓝本，06年是1000多点，07年3000多点，最高不能超过3500点，一超过就出问题。但是我们没有认识，一直把它放到了6300点，在去年3月份的时候许多人在呼吁，我们的股票价格一旦上升到3000点，就一定要稳定，不稳定就会出问题。但是这种观点下谁敢讲，结果造成了直接上升到6300点破灭了；房子的价格也有一个取值范围，中国的房价以05年为基础，结果最后自行泡沫，房子卖不掉了。像我们钢铁行业30%多是房产用钢。回想起来当时的投资观点是非常有意义的，但是为什么我们在07年没有稳定资产价格，而去放任资产价格让它走向自行破灭，而且大幅度调整实体经济，最后的情况就是现在这个样子。所以对资产价格我们的取值范围也要认真研究，否则的话我们会出大问题，要想办法稳定才行。
所以我想恐怕目前的困难不能简单的算在美国的次贷危机上，我们中国这三个问题也是要我们自己反思或研究才有意义，如果从这个角度出发，我们对中国的保增长讨论恐怕要在思路上有所不同才行，也就是不能仅仅把它当作美国次贷危机所引发的问题，而是要反思我们在战略上的偏差。如果从这个阶段出发现在我们的保增长恐怕只能是讨论内需的问题，所以提出来保增长，主要是启动内需。内需无外乎两块一个是投资、一个是消费，那我们到底先启动哪个？投资和消费对于整个保增长都有作用，但是投资来得比较快，所以我们首先讨论的是投资，通过投资来做起点拉动中国的经济。从这个思路来看我们可以看到今年安排的第一条就是启动投资，怎么启动投资，投资包括三个内容，或者投资有三大组成部分：第一个就是民生投资、民生投资就是公共产品的投资，四万亿主要是民生投资这块，靠民生投资拉动我们的经济增长，我估计钢材、水泥这部分会恢复，明年温暖的迹象就会表现出来，所以我是支持投资民生的模式，确实应该从这个方向出发。但是仅仅靠民生不行，因为民生投行占整个投资的比例是30%左右，你就是把民生投资再加大最终也很难保证中国经济持续增长，所以在民生投资的基础上我们考虑第二种投资，就是生产投资。生产投资是对各个产业的投资，生产投资不是政府的事而是企业的事，如果我们光重视民生投资不重视生产投资的话整个经济的启动还是有困难的，比如民生投资对保增长有好处，所以我们要讨论民生投资这块，对政府来讲主要是解决生产投资中的问题，现在看来恐怕有三大问题政府必须解决：第一个问题就是所谓的农村渠道，应该保证流动性的产出，我看国务院出台的九条，在间接投资和直接投资上我们在融资上已经开始调整，这是好的一方面。尤其有一个问题对我们来讲很重要，过去我们在融资的货币增长上过去一直担心，中国的货币供应量一直超过GDP的增长，每年在11%-13%，所以总担心货币供应量会不会增长，现在明确提出来，货币供应量增长可以加强GDP和CPI2-3个百分点。
第二政府要提高服务效力，要想办法提高我们企业的服务，保证生产投资上升。
第三个问题就是大幅度减少企业税负，在09年企业税负必须大幅度降低，所以我想生产投资是企业自身的投资，要让生产投资起来恐怕政府必须解决这三个问题。当然在这里我也提醒大家生产投资的结果就是供应过剩，所以在生产投资上我们强调四条原则：第一条生产投资要和民间合作；第二要注意转变，要从中国过去高污染、高消耗的双高转向环境友好型的经济；第三个原则必须要技术创新；第四就是有利就业，这四条原则是我们一定要坚持的，所以在座的各位在企业投资这块既要看到企业必须解决的三大问题，也必须看到投资的上升要贯彻的四条原则，这就是投资的第二个问题，生产投资，投资第三个组成部分就是资产投资，资产投资就是股票投资、房地产投资，如果资产投资起不来，实际上公众投资就起不来，公众投资起不来消费也就起不来，所以我们要重视资产，要想办法保证股票市场、房地产市场的稳定。
如果资产投资起不来最终对于我们保经济增长压力会很大，还要想办法保持资产投资的上升，所以要稳定资产市场、稳定房地产市场，稳定的意思就是必须要上升，如果这两个市场继续萎缩，恐怕投资带动经济的效果就要打折扣，所以启动内需首要的就是投资，投资就是这三个部分，一个是民生投资，民生投资就是政府投资；第二类投资就是生产投资，对产业的投资是企业投资；第三个投资就是资产投资，走公共投资范畴。如果在投资上这三类都要起作用和调整，我想09年我们保增长的任务可以实现，但是仅仅靠投资恐怕要平稳解决增长问题也很难，所以另外一块还要跟上来，就是消费。在启动投资的基础上我们要加大消费，因此真正保增长最终是靠消费，所以我们必须启动消费，怎么样启动消费？消费有三个内容：第一种消费就是收入型消费，就是自己赚钱消费，收入型消费的影响是收入，只有收入增长了整个消费才能增长，所以启动收入型消费的关键是提高收入，最近提了五个办法：第一个办法是提高居民收入在国民收入中的比例，所以最近才讨论所谓的退税问题、减税问题；第二种办法就是提高劳动收入的比例，也就是在企业利润和劳动收入的关系上做一些工作；第三个办法就是要提高财产型收入在居民收入中的比例，居民收入有两部分收入构成一部分是收入型收入和财产型收入。我研究美国发现美国的收入里面有40%是财产收入50%是劳动收入，而我们国家所占的比例竟然不到2%，于是有的同志提出来是不是把国有资产跟居民分一点；第四点就是提高农民收入，怎么样提高？我提出城乡一体化，一个是城乡公共产品享受一体化、一个是城乡经济体制一体化，要保证农民收入增长；第五个办法就是提高欠发达地区的收入，关键不在扶贫，而是国家从战略上要考虑给这些地区创造就业的机会。09年必须大幅度的提高居民收入，这样才能提高消费的增长，这是消费的第一种。
消费的第二种就是信贷型消费，它占的比例也很高，尤其对于不动产的消费大量是靠信贷型消费启动。所以我们要进一步考虑信贷型消费，比如说讨论第二套住房的难题，不管他有多少套房子，只要跟银行没有信贷关系都可以给，如果他贷了款买一套房子，没有换钱是不是要给他买，如果他没有欠银行的钱买五套房子都可以。美国次级贷款就是这里出问题了，但是美国做得过头了，我们和美国是两个极端，美国做得过头了我们做得太少了。
消费的第三种就是预期型消费，有一部分消费是受预期影响，我们现在也要考虑预期型消费的问题，预期型消费又不简单是信息问题，如果总琢磨放在银行的钱能不能取回来，这样就不能刺激消费。所以对预期型消费重要的问题就是让人们感到很安全才行，这样可以保证消费的上升，所以启动消费就是这三类消费，收费型消费、信贷型消费和预期型消费，我们都要控制才行。如果消费能够起来、投资能够起来，09年我们保经济增长我感觉是可以的，09年整年下来我估计会在8.5%左右，因为消费和投资我们是有力量的。现在中国政府借债的空间还很大，所以中国政府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运作的空间还非常大，我想保持我们所要求的8%以上应该是没有问题。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