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8日,工信部向社会公布了淘汰落后产能企业名单,并规定必须在今年9月底前关闭。“大限”一天天临近,为保证这一淘汰落后产能任务顺利完成,工信部此次也设置了不少颇具威慑力的“虎头铡”:如对未按规定限期淘汰落后产能的企业吊销排污许可证,金融机构不得提供任何形式的新增授信支持,投资管理部门不予审批和核准新的投资项目,国土资源管理部门不予批准新增用地,相关管理部门不予办理生产许可,已颁发生产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的要依法撤回。
在工信部公布的名单中,中国钢铁生产第一大省河北省共有34家企业超过1500万吨的炼铁炼钢产能被明令关停,占全国淘汰总规模三分之一强,是“落后产能”的重灾区。其中,既涉及邯钢、唐钢这样的国有钢企,也有大量的中小民营企业。他们能按时按量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吗?
近日,兰格钢铁新闻中心记者走访了河北的不少钢厂,深入探寻其中真相。
河北钢铁集团:我们一直在做淘汰落后产能的工作
“我们一直在做淘汰落后产能的工作。”河北钢铁集团一位人士在接受兰格钢铁新闻中心记者采访时表示。按照此次工信部淘汰落后产能企业的名单,河北钢铁集团旗下邯钢集团的25吨转炉和宣化钢铁的300立方米高炉都“榜上有名”。
“像邯钢,之前我们就刚刚淘汰了四座300立方米的高炉。”该河钢人士道,“我们之前就有淘汰落后产能的计划,这次可能会在时间表上做一些调整,我们会按照工信部的要求,再结合自己的实际情况来努力完成任务。”
中小民营钢企:小高炉拆除工作的确在进行
在兰格钢铁网新闻中心记者的实地走访中了解到,“以前只要停产不用拆”,而现在高炉拆除的工作的确在进行。而且大部分在政令公开下达之前已拆除。唐山市最大的民营钢铁企业国丰集团去年就已经主动拆除炸掉了一小高炉。河北民营钢企敬业钢铁集团内部人士告诉兰格钢铁网新闻中心记者,该公司今年2月拆了3个150立方米的小高炉。
据唐山宝业集团一位人士介绍,这次工信部公布的淘汰落后的企业名单中,有好多企业去年就淘汰完成了。河北省从去年11月开始搞了个集中行动,今年又搞了一次。多淘汰一些为以后留出空间。
唐山宝业集团之下的众业不锈钢就有2座210立方米的高炉在这次工信部公布的淘汰落后产能的企业名单中。据众业不锈钢销售处长武威介绍,这两座高炉自从今年7月3日停产检修以后就没有开过,现在正准备拆除。唐山贝氏体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有2座210立方米的高炉也上了工信部淘汰落后能的名单。通过记者走访证实,目前该公司的高炉正在拆除的过程之中。正如一位业内人士所说:“上面时不时有人来,开这小高炉还不够罚款的呢。”
河北省钢铁协会:按时淘汰工信部“指名道姓”的高炉完全没有问题
据河北省钢铁协会副会长宋继军介绍,河北省对钢铁业节能减排下了硬指标,超过全省污染负荷50%的30个县以及30家国有大中型企业,实施节能减排省级考核,3年内摘不掉“黑帽子”,就摘掉“官帽子”。在工信部发布的2010年炼铁、炼钢淘汰落后产能企业名单里的河北钢铁企业,9月底前可完成淘汰任务。
根据工信部的规定,对按规定期限淘汰落后产能的企业,仍应按相关规定给予相应的支持;对淘汰落后产能任务较重且完成较好的企业,在安排技术改造资金、节能减排资金、投资项目核准备案、土地开发利用、融资支持等方面给予倾斜。
对未按规定淘汰落后产能、被地方政府责令关闭或撤销的企业,将采取限期办理工商注销登记,或者依法吊销工商营业执照的措施。必要时,政府相关部门还可要求电力供应企业依法对落后产能企业停止供电。
拆除的真相:“以旧换新”、“以小换大”钢铁总产能仍然会扩大
兰格钢铁新闻中心记者通过走访,原来行业里有个公开的秘密:这些拆除的高炉,绝大多数是已经废弃了的。与此同时,产能的“以旧换新”、“以小换大”也依然普遍存在。
“我们拆除的210立方米的小高炉其实早就不用了,不符合经济效益呀。以前是停了没拆,现在拆掉了。”河北一家年产量在500万吨的中等规模钢企人士向记者坦言。这拆除的高炉,就出现在了工信部的淘汰名单中。业内人士称,这种实际上在拆除前已废弃的产能,在此次名单中占比不低。
唐山丰润钢铁行业协会一位资深人士对兰格钢铁网新闻中心记者介绍说,实际上,“市场之手”已经促使唐山许多民营钢企主动淘汰落后装备,比如大中型钢铁民企的高炉容积已经超过了450立方米。
据了解,河北省武安市一家民营钢铁企今年2月份已将原来两个450立方米高炉拆除,现在又投资2亿元新建了一座1250立方米高炉,比原有年产能多300万吨。河北新金钢铁有限公司有2座300立方米的小高炉都属淘汰之列。结果公司投入大量资金建设了2座1000立方米的大高炉。
“市场的淘汰效果才是最残酷的。”采访中,无论行业协会、钢铁企业还是研究机构,各方都认为此次淘汰政策的表述“比以往更加严厉”,但谈及最终效果, 话题也都不约而同转向了“市场机制”。在业内看来,市场低迷导致的企业经营困难才是关停的真正动力。对于淘汰,政策更多时候起的是顺势推动的作用。
但实际上,政策在推动淘汰的同时,却也无意中间接进行了反向推动——产能扩张。“小钢企为了符合产业政策,就必须通过扩张来获得继续生存的权力。规模对于它们来说,再不仅仅意味着发展,更关乎生死。”河北钢铁业一位资深人士表示,与政策相应的各种“对策”,虽然办法老套,却屡禁不止。比如前述的用废弃高炉冲抵目标任务,又比如“以旧换新”,“以小换大”。
“拆掉旧的以前,钢厂基本上都已经新建了更大的项目。没有老板会那么傻,不事先做好准备就拆现有的高炉。”上述人士透露。而除了以旧换新,另一个常用的方法是“改造升级”。“高炉每年都要大修一次,还有部分高炉的服役年限到了,这都成为进行装备改造升级的最好时点。”这在其后记者对各钢厂的调研中得到了印证。不管年产量在数百万吨,还是产能已经列入全国前三,各个规模的钢厂都坦陈近期有扩大产能的计划。
当然,钢厂扩大产能也是阻力重重。国发34号文明确规定,2011年前不再批准任何钢铁业扩大产能的项目。同时,今年以来对钢铁行业越来越紧的信贷政策和差别电价制度,也的确让该行业承受了更高的成本。以河北省为例。该省自2010年6月1日起,淘汰类生产设备用电不分行业,一律每千瓦时加价0.40元。300立方米以下高炉的吨铁耗电量约在500千瓦时,这意味着小钢厂每吨铁水成本增加200元。
“新建一座1000立方米左右的高炉,投资约在8—10亿。厂区整体建设约需2年。而目前对钢铁行业的信贷紧缩,让企业从银行获得贷款的可能性很小,大多靠同业间的拆借,或非银行的金融机构融资,因此资金成本比之前高出不少。”河北省钢铁协会副会长宋继军告诉兰格钢铁网新闻中心记者。
也就是说,在目前的形势下,钢企扩张的压力的确越来越大。但企业为了生存,不得不继续。由于目前无法确定处于淘汰标准边缘的高炉如果达到了环保要求是否仍需淘汰,企业一方面加速上马新项目,一方面也努力配置环保设施。
拆除的损失:不仅仅是企业独自承担,工人怎么办?
“300立方米的高炉,按现在价格,要上亿元的造价。拆除肯定是企业的资产损失。”河北省钢铁协会副会长宋继军告诉记者,一个高炉没了,等于这块炼铁能力就缺失了,你后面的轧机全都没有原料,没法工作,市场份额也就等于没有了。所以拆的是高炉,可废掉的是整条生产线。
高炉拆除、生产线停顿最直接影响的除了经营者外,其实最难的还是社会弱势群体——钢厂工人。用业内的话来说,“农民辛辛苦苦刨一年地,也未必有钢厂给的钱多”。因此,如果钢厂真的关停,“老板撤了也就撤了”,但这些被租用的耕地无法复耕,大量的工人将无处可去。用他们的话说:“我们总得有饭吃,有衣服穿吧。”
在河北,钢铁企业,特别是民营钢铁企业的厂房,有许多都是建立在农业用地上。他们以农地租用的方式建设厂区,并对当地农户以“租金”加上“雇佣”的方式进行补贴。在雇佣方面,以河北敬业钢铁集团为例:“一线工人年均大概有3、4万”,且大多“半天上班,半天种地”。据称,他们付给工人的工资在当地民营钢企里属于中上游水平。
结论:达到预期效果为时尚早,关键是打造公平竞争环境
记者通过走访调查,河北业内人士一致认为,河北省钢铁业按时淘汰工信部“指名道姓”的高炉,“问题不大”,但要达到预期的效果,还为时尚早。出于政策或监管的漏洞,即使在这一轮调控风暴中,我国钢铁产能依然呈现“以旧换新”、“以小换大”钢铁总产能仍然扩大的现象。
“民营钢企最大的心声就是打造公平竞争的环境,政府加强引导出路。”唐山正丰钢铁有限公司一位副总经理告诉兰格钢铁网新闻中心记者,钢铁冶炼是一个退出壁垒很高的行业。生产线一旦被拆除,如果无法用其他形式获得重建,等于所有资产付诸东流。要想民营钢企放着一年的钱不赚拆掉小高炉,关键是国家应该有持续性的政策进行引导出路。
对此,中国物流技术协会专家委员会主任牟惟仲指出,正是由于退出机制不完善,因此,尽管今年淘汰落后的标准比往年都高,但钢铁产能依然有增无减。在建立完善淘汰落后产能退出机制的过程中,不仅要使市场机制充分发挥作用,还必须有效发挥政府调控作用,加强各项政策的协调配合,形成落后产能退出的政策体系。一是,政府要从整个钢铁产业链发展需求上科学、整体、系统地进行各个环节规划,要把淘汰落后产能与产业升级和产品提档进行对接,通过加大政府扶持企业用于技术改造和产品更新的资金投入,来激励和调动企业加快产业升级与产品提档的内生动力;二是,寻求与大型钢企重组实行钢铁集团化。中小钢企可以通过联合重组,补充大钢企产品转型后在低附加值产品方面留下的空缺,并继承大钢企在低附加值产品上的规模效应,而且还可以适度扩大自身的销售网络,进入大型钢铁企业已有的市场领域;三是,帮助那些从落后产能中转移出来的资金寻找到更好的投资领域,引导这些退出资本投向新兴产业、高科技产业和环保产业,使退出资金能够有更好的用武之地。
钢铁业专家告诉兰格钢铁网记者,退出机制一直没能正式推出的关键原因,在于利益平衡的问题。“钱从哪里出?中央政府拿多少,地方政府拿多少,这是关键。此外,定出的价格合理不合理?这就跟拆迁一样,不得谈判么?”由于关键因素无法解决,目前所有可能的方案都只能处于“研究讨论阶段”。河北某钢铁企业董事长曾经以人大代表的身份,提交了一份关于尽快研究出台退出补贴机制的提案。但提案也“只能是呼吁”,无法有更为详细的建议。这实际上是所有面临淘汰落后行业的共同难题。一个激进的观点是,“如果没有切实可行的退出机制,淘汰落后无法真正实现”。
(欢迎转载,请注明来源:兰格钢铁网。联系电话:010—63976568) |